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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我们可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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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22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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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打算一过二十岁就结婚?剧本里有这一段么?
    杜莫忘快要被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得直接去世,她不习惯荣升为焦点人物,当所有人的关注全落在她身上时,往往代表着新一轮霸凌的开始。她现在真的希望自己有超能力,可以缩小到芝麻大小遁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颜琛义正严辞堂而皇之的霸道气势肯定不能被她的畏缩破坏掉,于是她学着颜琛的姿势扬起下巴,挺直腰杆,骄矜地将手指上的钻戒展示,势必要让五克拉的椭圆鸽子蛋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瓦伦蒂娜的确被刺激到了,不知是因为有情人的负心还是被当众打脸的恼羞成怒,她顾不上千金大小姐的体面,劈手抄起靠放在橡树下的长柄撬棍,怒发冲冠要朝这边冲,势必将这对狗男女的脑袋打爆。
    好在能来参加孔蒂家葬礼仪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惊异下也尚存理智,和孔蒂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会让瓦伦蒂娜在这样的场合闯下大祸──虽说孔蒂家的大少爷也不是很尊重葬礼的样子。于是几位孔武有力的男士上前拦住瓦伦蒂娜,年长有话语权的贵妇人将她围住,替她打扇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大小姐的蓬勃怒火扼死在腹中。
    “太欺负人了,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暴怒之后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瓦伦蒂娜抽泣着,接过旁人递来的手帕,“明明我才是孔蒂家族给卢西奥钦定的未婚妻,卢西奥怎么能在正式场合把情人带到我面前,试图取代我的位置?”
    “孔蒂家族这样的确不合理,普拉塔家族的颜面岂是能如此羞辱的呢?”有人应和。
    瓦伦蒂娜说:“和家族无关,这是我和卢西奥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劝说的人如鲠在喉,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小姐还犯恋爱脑呢?难怪要选你当卢西奥少爷的未婚妻。
    瓦伦蒂娜哭了一会儿,稳定情绪后去找狗男女,发现狗男女宣誓完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就溜了,她又想朝维托里奥叔叔诉苦,可孔蒂家主和红衣主教也在簇拥下离开,一时间,瓦伦蒂娜像有分离障碍的幼犬,被抛弃后焦急得在原地打转。
    “瓦伦蒂娜小姐,无需忧心,卢西奥少爷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呀,他这些年的绯闻对象还少吗?最后不都不了了之了?”贵妇人安慰道。
    “可是,之前有再多的绯闻,他也不曾出面来回应过,好多次都是那群贱女人自己贴上去的,炒作新闻,借此曝光吸引流量,”瓦伦蒂娜绞着帕子,“这一次他好像是认真的……我害怕……”
    贵妇人摇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孔蒂家族会允许一个一穷二白的异国女孩当下一任女主人吗?”
    众人心照不宣地瞥向刚下葬的棺椁,谁都无法否认当年维托里奥的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上一个孔蒂家族的真爱今日才刚迁入家族墓园呢。
    瓦伦蒂娜一点就通,破涕为笑,在场人也笑起来。
    “普拉塔小姐年轻气盛,又和卢西奥少爷年少情深,难免会冲动,谁不理解呢?”
    “不足一提的小事,瓦伦蒂娜,长老们也不会允许卢西奥娶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一丁点背景、无法为家族带来利益的普通女孩。”
    瓦伦蒂娜破涕为笑,不好意思起来,明艳的面庞神采奕奕。
    回宅邸的林荫路上,颜琛依旧揽着杜莫忘,将相比下身形娇小的女孩紧紧搂着。
    “你也不和我通气,我吓死了。”杜莫忘皱眉抱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撒娇似的嗔怪。
    颜琛今天的打扮让她感到陌生,整个人风格大变,通体纯黑的板正西装叁件套,连辫子的丝带也是压抑的黑,往日明亮的蓝眼睛反而似深宅供奉下冷绝的古朴宝石,更显眉眼冷峻深邃,眼风似刀,倒是位符合身份的黑道少主了。
    他远远立在那里,本就高大的身材更显威压气势,望去如一堵墙,她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好在颜琛面对她时总是鲜活的,挤眉弄眼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作派冲淡了身上的肃穆萧杀。他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力气大得跟要用自己的胸肌把杜莫忘捂死似的,嬉笑道:“怎么,不愿意和我结婚?那你要和谁结婚?你看中谁我就枪毙谁。”
    杜莫忘用手肘杵他,颜琛笑嘻嘻地躲闪求饶,捉住杜莫忘的手,放在唇边啵啵亲了好几下。
    “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晚上应该有个宴会,说是把接风洗尘和我妈葬礼晚宴凑一起了。”颜琛说,“你东西收拾好没有?重要的东西扔这里了只能再买咯,今天我闹这么一出多半要被逐出家族,不可能回来再拿了。”
    杜莫忘欲言又止。
    颜琛掐住她一侧的脸蛋,威胁性轻轻拉扯:“怎么,我回东北种土豆就配不上你了?我和你说我在西伯利亚还有几块野地呢!我自己名下的哈,我倒卖天然气也饿不着你这头小猪!”
    “你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个,你妈妈……”杜莫忘的目光穿过颜琛的发间,落到远处寂静的墓园,她轻声说,“那你以后怎么回来看她呢?”
    颜琛淡淡道:“哦,你说这个,也许比起我回来看她,她更希望安静地躺在心爱之人的身侧吧,我是个总让她生气伤心的坏小孩,送上祝福然后离开,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回到卧室,杜莫忘又重新清点了一遍行李,两张花花绿绿的胶片从挎包里滑出来,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发现是两张打印的胶片大头贴。
    应该是当时拍完随手塞进包里,她都快忘记这两张照片的存在了。
    那是颜琛把她从榕树下捡走的那个正午,多半是不满颜琛龟速爬行倒开五百米,法拉利很不仗义地在环海公路上抛了锚,颜琛顶着大太阳检修发动机,打发她去便利店买两个菠萝冰棍过去消暑。
    她站在椰子树下啃冰棍,被烈阳刺得睁不开眼,视线瞎晃,突然瞅见一个老式Photo  Booth静立在便利店荫蔽处,花里胡哨的粉色多巴胺配色,很有千禧年代的复古风格。杜莫忘过去转了圈,居然是投币的收费模式,本不抱期望,没料到按钮按下电子像素屏幕亮起,机器还能正常使用。她投入硬币,界面弹出蒸汽波式的各种相框,这台机器在刚问世时肯定风靡一时,走在同产品的前沿,不仅有各式各样的贴纸可以选择,竟还有美颜滤镜。
    “喜欢这个?”身后一股热浪扑来,颜琛大汗淋漓,站在她背后,敞开的胸口椰子壳项链纠缠不清,半透明的沙滩衬衫透出结实的腹肌轮廓。他搞不定那辆罢工的法拉利,干脆打电话喊来拖车送去检修,一抬头,就发现杜莫忘在捣鼓世纪初的自助大头贴拍照机。
    拍照机用的原装日语系统,杜莫忘看不懂,颜琛摘下墨镜,很熟悉地摁选项,在镜头弹出来的瞬间弯腰搂住杜莫忘的腰,脸贴上杜莫忘的脸颊,张开手指比了一个耶,镜头捕捉到了男人额头汗津津的水光,和女孩因惊讶而微微瞪大的双眼。
    不同于现在可以手机扫码保存电子相片,早年的大头贴基本上是现拍现打印,Photo  Booth运行打印机时微微震动,成像、转印、喷墨,一套完整程序下来对这台年久失修的拍照机来说纯粹是为难老年人,听着摧枯拉朽的嗡鸣,杜莫忘都怕大头贴机当场报废。机器正下方的缝隙吐出两张照片,颜琛蹲下来,从翻盖里取出还带着热意的两张彩色大头贴,伸手递给杜莫忘。
    完全比不上现代设备清晰的数码打印,因低像素和高模糊滤镜显得人看起来很有古早感,色彩鲜艳,曝光过度,略显失真。照片里的男女亲密地紧贴面颊,特殊处理过后饱和度极高的海蓝眼睛和深沉的墨黑眼睛对比格外强烈,可爱的粉色爱心边框将两人的脸框在中央,两人脸上都粘着蠢萌的Hello  Kitty贴纸,完全是一对世纪初随处可见的笨蛋情侣。
    “满意吗?要不要选个别的边框?”颜琛扫过屏幕,“嗯……看看有没有绿色的……”
    杜莫忘还没有从脸贴脸的亲密触感里回过神,脸上还残留颜琛面颊的柔软和滚烫,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颜琛俯下身的那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开启了催眠APP。
    “照片拿好哦,”颜琛从挑选相框的间隙里抬起头,回手指了指,“放包包里,这个可没有电子存档。”
    最后他们也没有拍上第二套,拖车很快就来了,杜莫忘胡乱把大头贴塞进挎包,跟在颜琛身后小跑回车旁,将这旅途里小小的插曲也扔在身后。
    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杜莫忘跪坐在行李箱边,突发奇想,坏心眼地把颜琛手机盖拆下来,将一张大头贴塞了进去,剩下的那一张郑重地以同样的方式,放进了自己手机壳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笑,把颜琛的手机放回原处。
    孔蒂家主昏暗的起居室内,香薰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颜琛面沉如水,翘着二郎腿坐在维托里奥对面,不耐烦地筛腿。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颜琛烦躁道。
    残疾的父亲抿着咖啡,语重心长道:“卢奇洛,我的孩子,你今天太心急了。”
    颜琛剑眉紧锁,维托里奥每次喊他的昵称他都会浑身不适,他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满,跷起的鞋尖轻轻点了点桌底,桌面的摩卡壶一颤,险些泼出滚烫的咖啡液。
    维托里奥轻声细语,用他那宛如唱诵圣经的语调道:“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调皮,可你这次太顽劣了,卢奇洛,爸爸要生气了。”
    颜琛有点想吐:“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扮演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好父亲,那我现在就走。”
    维托里奥叹息,女佣莉莉娜捧上来一个小盒子,颜琛早有所预料,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
    “你把这东西放在你妈妈的棺材里,是想毁掉她珍视的葬礼吗?”痛心的父亲把盒子推向颜琛,谴责道,“入殓前你说你要和兰独处片刻,我才允许你独自进入礼堂,你怎么能辜负爸爸的信任呢?我的太阳。”
    颜琛没有打开盒子,瞥了眼,朝椅背懒散地往后一靠:“高纯度的TNT,在意大利,我避开你们耳目把这玩意儿搞到手不容易,保准能把整个墓园都炸上天。”
    “我知道你对家族有怨气,孩子,可棺材里还有你妈妈的骨灰。”
    颜琛嗤笑:“你是说墨西拿郊外那块野坟下的可怜女人吗?我早就收敛她的尸骨带回哈尔滨安葬了,就埋在我姥姥旁边,现在孔蒂家族的坟里埋着的大约是猩猩骨头和奶粉混合成的不知名灰烬吧!”
    他站起来,抖了下衣摆,布料发出沉闷的扑簌声,如海鸥拍动翅膀。
    “我回去了,老头,我要回中国了,你是把我除名也好,冻结资产也罢,最好也免职我的那个劳什子校长,我要回东北种土豆去了,这里就不奉陪了!”
    “……孩子,你的骄傲大意,会让你失去珍惜的东西。”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是么,那杜小姐呢?你失去一切后,杜小姐又该怎么办呢?”
    颜琛本已走到房间门口,听到父亲的话,心底冒出莫名的邪火,他突然一脚踹倒不知道哪位祖先购置的古董花瓶,刺耳的碎裂声如一场暴雨。
    他冷笑,回身,英气逼人的面孔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你懂个屁!我们可是真爱啊!”
    颜琛摔门而去,莉莉娜跪在地上收拾花瓶碎片,维托里奥说:“算了,莉莉娜,待会儿让管家带人来清理,你别把手伤到了。来,好姑娘,推我去床上歇一会儿吧。”
    莉莉娜沉默地服侍不良于行的君主卧床,为人掖好被角。
    “您……看起来有些伤心。”莉莉娜忍不住道。
    “不,我并不是伤心。”维托里奥闭上双眼,“我只是感到可惜。”
    “分明有千万种化解的办法,可我的孩子是个如此愚钝而耿直的人呐。”
    “有您为少爷保驾护航,他会平安的。”
    “也就能任性这一次了,”维托里奥声音逐渐低沉,“孩子终于要长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能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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